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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味电子烟禁售令10月生效,“风味卷烟”为何还能大行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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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国家烟草专卖局有关负责人表示,禁售调味电子烟是保护未成年人免受电子烟侵害的重要举措之一。今年5月1日开始实施的《电子烟管理办法》确立了这一监管要求,“禁止销售除烟草口味外的调味电子烟和可自行添加雾化物的电子烟。”烟草专卖局为这一条设置了5个月的缓冲期,也就是今年10月将正式实施。

  调味电子烟的禁售令引发关注的同时,传统卷烟的调味问题却被遗忘了。实际上,打着薄荷香、水果香、咖啡香、花香等各种口味来营销的卷烟也在瞄准年轻人市场。爆珠烟是其中的代表。有观点认为,调味电子烟被禁之后,一部分习惯了果味的电子烟烟民可能会改吸调味卷烟。

  国家烟草专卖局在获得对电子烟的行业主管权之后,对电子烟采取了较为强硬的监管模式,但也暴露了在烟草专卖制度下囿于行业利益牵绊,国内的卷烟营销监管和烟草控制“停滞不前”的现状。

  A

  发展历程

  调味电子烟被禁,调味卷烟却成新卖点

  2020年12月,衡阳耒阳市烟草专卖局办公室的谢尧墩在国家烟草专卖局(中国烟草总公司)官网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那些你不知道“爆珠”的事》。文章列举了国内各地的18家中烟分公司所开发的34种爆珠烟。

  “相对国外卷烟爆珠多为薄荷或水果香味,国内市场的爆珠烟还强调原料的稀缺性和价值感。”谢尧墩在文章中介绍:贵州中烟生产的爆珠烟的特点是陈皮和酒香;四川中烟生产的几款爆珠烟,特点是蓝莓爆珠、龙涎香爆珠和红景天爆珠;福建中烟生产的特点是薄荷爆珠;云南中烟则生产棠梨香、橙香、玫瑰香、米香爆珠;甘肃中烟还有百合爆珠……

  不光电子烟有调味产品,传统的卷烟也有。卷烟当中的调味产品主要就是爆珠烟。据说,国外的烟草工业早在1924年就已经发明了爆珠烟,不过当时的爆珠需要刺破,而不是“挤爆”。20世纪60年代末,有企业提交了爆珠烟的专利申请,不过当时的爆珠主要是水分,并不含有香味成分,烟草企业宣称水分可以过滤卷烟烟雾中的有害化学物质。

  带有调香功能的爆珠烟在1994年获得了第一个专利。最早申请爆珠技术并应用的是外国烟草业巨头之一的英美烟草。然而,爆珠烟在13年后才真正进入市场。2007年5月,英美烟草在日本市场推出第一款爆珠烟“KOOL BOOST”。

  爆珠烟的“重新发现”还有一个背景——2000年之后,控烟运动在全球渐渐成为主流社会运动,烟草产业开始使用“爆珠添加”技术为卷烟赋香,试图打造卷烟消费的新卖点,为烟草产业“续命”。

  中国烟草总公司郑州烟草研究院高工洪广峰2019年发表在《中国烟草学报》上的文章《国外爆珠卷烟研究进展》中提到,“在滤嘴增香技术中,爆珠可以极大地延缓挥发性香味成分的自然损失,实现卷烟抽吸过程中的特色香味物质的人为可控释放。”

  B

  市场销量

  “只有消费者想不到的口味,没有企业做不了的‘爆珠’”

  2020年8月,广西中烟公司下属的一家研究所用了两年时间完成了对爆珠制备技术的研发,“实现了爆珠制备技术定型和自主批量化生产”。公开信息披露,这次试验生产了近20万粒爆珠,将供广西中烟新型加热不燃烧卷烟用。

  烟草业想了许多对抗控烟政策的办法,研发爆珠烟等所谓创新烟草制品就是其诸多对策之一。

  公开信息显示,大约2007-2008年全球第一个爆珠烟在日本上市之后没几年,2012年9月,贵州中烟就已经在国内首次以爆珠为载体,打造了一种贵州特色的爆珠卷烟产品。

  2015年,山东中烟也推出了一款爆珠烟,号称是中国首款自主研发爆珠卷烟产品。2015年,中国的爆珠卷烟销量仅5.25万箱,占全国卷烟总销量的比重为0.3%,处于微乎其微的市场地位。

  2017年,爆珠卷烟的市场扩容规模逐年增加,呈现井喷的发展态势。相比于2016年,2017年国内爆珠卷烟的销售额增幅达到428.6%,远远高于细支卷烟(74.3%)和短支卷烟(162.3%)等其他创新卷烟产品。

  “2017年爆珠卷烟研发创新取得明显突破,实现了卷烟爆珠的自主设计、自主生产和创新应用。”《中国烟草2017年发展报告》提到,共有8个品牌销量超过1万箱,贵州中烟旗下某品牌的销量达到近10万箱。

  2018年,国产爆珠卷烟销量达到76.75万箱,又翻一番。全年的爆珠烟销售收入达到了475.91亿元。已有15个爆珠烟品牌销量超过1万箱。贵州中烟旗下某品牌的销量超过20万箱。

  “绝大多数企业已经参与到爆珠烟的研发上来,所开发出的爆珠烟产品种类丰富。”2018年发表于烟草在线网站上的一篇文章称,当时国内已有80多款爆珠烟产品。“只有消费者想不到的口味,没有企业做不了的‘爆珠’。”

  2018年之前,爆珠烟更多是作为高端烟草制品在市场上出现,随后成了面向平民的烟草制品。口味也从“单一口味到多种口味,从单一爆珠到多爆珠,从常规爆珠到细支爆珠。”

  此后,爆珠烟的销量增速一直快于短支烟和细支烟。到2020年1-10月的爆珠烟销量就已经达到了108.27万箱,占到全国卷烟销量的2.59%。浙江、福建、山东、广东等市场的爆珠烟销量增幅超过20%。

  C

  售卖人群

  在大学城和夜场“圈层营销”

  目标是青年和女性消费者

  根据烟草业的说法,“薄荷醇对黏膜具有清凉和微弱的麻醉作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掩盖卷烟烟味的刺激性”,由此“给消费者清凉、低危害的感知,因而引起年轻消费者的兴趣”。

  因此,烟草业对薄荷味的爆珠卷烟的定位是一种“初吸产品”。

  “薄荷卷烟易被初次抽吸卷烟的群体尤其是青年消费者所接受,因此薄荷醇在国外爆珠卷烟中的应用最广泛。”中国烟草总公司郑州烟草研究院高工洪广峰在其文章中提到,对于双爆珠卷烟,大多数产品中至少含有1个薄荷口味的胶囊,另一个胶囊为水果口味或薄荷口味。

  “对薄荷味起着决定性作用的是爆珠里的珠液。”福建中烟技术中心的工作人员黄胜翰接受采访时说。

  “爆珠烟”的上市从一开始就瞄准未被烟草产业充分开发的人群。2018年烟草行业媒体发表的一篇文章《浅析爆珠烟发展前景》这样写道:“爆珠烟的核心消费人群主要为年轻消费人群,年龄大多在18岁至35岁之间,文化程度较高,消费能力较强,以青年消费者居多。”

  实际上,即使不是薄荷味的爆珠卷烟,通常也都含有薄荷醇的成分。

  2020年发表在《中国烟草学报》的文章《卷烟的爆珠》中提到,“有研究检测了市面上三十多种爆珠烟,其内容物中均含有薄荷醇。此外,它的表兄弟——薄荷酮、薄荷酯等在爆珠芯材中也很常见。”

  一个典型的案例就是福建中烟旗下的某款薄荷香型的爆珠烟。中烟内部刊物《中国烟草》2017年的一篇文章称,该款爆珠烟系国内首款每包20元整数价位的薄荷爆珠产品。

  为了抓住年轻人这个目标群体,福建中烟采用了“圈层营销”的策略。福建中烟营销中心副调研员刘志刚透露,“在具体到地市级的市场商圈,重点针对年轻消费群体集聚的场所包括大学城、写字楼、夜场等,展开调查、品吸、主题宣传等个性化活动。”

  此外,爆珠烟也被烟草业当作是争夺女性市场的敲门砖。“外香型卷烟和爆珠卷烟可能更容易受到女士的青睐。”烟草在线网站上的一篇文章称。

  2019年,北京市疾控中心发布的中国互联网烟草营销数据监测显示,女性和青少年群体正在成为网络上烟草营销信息的主要传播对象。以“爆珠烟”为代表的风味卷烟,正成为商家软性植入的重点产品,在多个社交平台上推广,甚至存在直接交易行为。

  D

  安全问题

  卷烟可以随意添加成分吗?

  其实,爆珠烟的监管缺失涉及到两个层面的问题:一方面,作为卷烟利益部门的烟草专卖局长期以来缺乏足够的“控烟”动力,在调味电子烟被禁的同时,爆珠烟的口味问题被有意无视了。另一方面,由于我国还没有烟草制品的成分管制及披露的规定,烟草中添加剂的安全存在监管的漏洞。

  2016年,中国质量检验协会的官网发布了一则消费警示:《我国烟草添加剂存监管空白 企业擅自添加消费者不知情》。文章指出,爆珠实际上就是“烟草添加剂”,“我国烟草业使用的添加剂有的是参照食品添加剂的国家标准,有的是烟草业自身的标准。食品添加剂国标中,没有任何一种添加剂明确说明可用于卷烟制品。”文章称,“由于烟草行业并不对外公布烟草的详细成分,卷烟爆珠内的液体添加剂本身就存在安全风险,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添加物是合法和安全的。”

  烟用爆珠的成分可能会是什么呢?我国的卷烟企业没有披露不同品牌卷烟包含的具体成分。但从一些第三方的研究中,我们可以管中窥豹。

  2021年10月,安徽省怀远县市场监督局检验所助理工程师张琛对一款凤梨香爆珠做了测定。结果显示,其中含有薄荷醇、左旋香芹酮、菠萝酯、柠檬醛等至少37种化学物。薄荷醇是爆珠烟最主要的一种添加物,口味卷烟不管是不是薄荷味几乎都会用到薄荷醇。此外,国外一项2015年发表在期刊《毒理学档案》上的研究对一款草莓口味的爆珠做了分析,其由360种化学物组成。

  实际上,每一支卷烟都像是一间小型的化工厂车间。烟草业在制造卷烟中本身就会添加多种化学物。经过燃烧,这些化合物的危害进一步放大。

  除了薄荷醇之外,烟草业会添加乙酰丙酸和其他有机酸盐,以减轻尼古丁的刺激性,使烟草烟雾感觉更柔润。但有研究显示,乙酰丙酸会改变脑部的化学反应,有可能使尼古丁与脑细胞更粘合,使脑部对尼古丁更易接受。此外,氨基化合物也是一类烟草业会添加的物质,它将尼古丁分子转化为自由基形式,使肺部能更快更容易吸收烟草中的尼古丁。氨基化合物也会降低烟草烟雾的刺激性,使肺部能更深地吸入烟草烟雾。

  烟草公司还在烟草制品中添加甘油和丙二醇等保湿剂,防止烟草变干,增加烟草制品的保存期。但甘油燃烧时形成许多产物,包括丙烯醛,它是导致呼吸道不适的有毒物质;丙二醇燃烧时形成环氧丙烷,环氧丙烷是2B类致癌物,被认为“可能对人体致癌”。

  E

  如何监管

  爆珠烟已成控烟一大障碍,发达国家监管趋严

  由于缺乏监管,爆珠烟在一些国家已经成为市场上的主流烟草制品。在中等收入和发展中国家为主的拉丁美洲,爆珠烟已经成为控烟的一大障碍。

  根据全球市场调研公司欧睿国际2020年发布的数据,口味爆珠烟已经占据了智利48%的烟草市场份额。同时,爆珠烟占秘鲁、危地马拉和墨西哥烟草市场份额也达到了35%、33%和27%。在韩国,爆珠烟已经占到烟草市场的25%,排在全球第五。在这些国家,爆珠烟的目标用户是青年和女性。

  “口味卷烟是一个越来越让人担忧的事情,因为全球80%的吸烟者在中低等收入国家,绝大多数因烟草使用导致的死亡也发生在这些国家。”英国巴斯大学烟草控制研究小组参与的全球烟草业监测计划STOP最新发布的一份报告称。

  目前,大多数国家尚未对爆珠烟采取禁售令,但近几年爆珠烟等口味卷烟的监管正提上日程。2020年发表在英国医学杂志上的一篇文章提到,目前有11个国家和欧盟成员国实施了对口味卷烟的监管政策。欧盟在2014年5月出台了《欧洲烟草产品指令》(EU TPD),禁止使用具有薄荷醇以及其他特征风味的卷烟和手卷(RYO)烟草。关于薄荷醇的禁止令在2020年5月生效。美国也计划彻底禁止薄荷风味卷烟的销售。

  中国是否也应该将调味卷烟纳入监管呢?“关注电子烟同时,不能忽视传统烟草制品的控制。”复旦大学控烟研究中心负责人郑频频对南都记者说。

  7月5日,南都记者在国家卫生健康委新闻发布会就此向负责世卫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履约的国家卫生健康委提问,暂未获回应。

  其他国家和地区如何监管口味卷烟?

  《世界卫生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的实施准则:烟草制品生产商和进口商要向政府当局披露烟草制品成分(包括添加剂)的信息,缔约各国要禁止或限制用来提高烟草制品舒适度的成分。目前有11个国家和欧盟成员国实施了对口味卷烟的监管政策,包括:美国、加拿大、巴西、埃塞俄比亚、乌干达、塞内加尔、尼日尔、土耳其、新加坡和欧盟。

  美国

  2009年出台法案,规定由美国食品药品监管局(FDA)负责烟草制品成分管制及披露工作,当年禁止除薄荷味之外的其他口味卷烟的销售。最近几年,FDA计划将薄荷味卷烟也禁止销售。

  欧盟

  2014年5月出台了《欧洲烟草产品指令》(EU TPD),禁止使用具有薄荷醇以及其他特征风味的卷烟和手卷(RYO)烟草。2020年5月,薄荷味卷烟禁令生效。

  采写:南都记者 吴斌 发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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